【不日记】沈从文与鲁迅同席 | 陈子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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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 阴。沈从文见过鲁迅吗?这两位20世纪中国文学巨匠,历久以来,研究界一向认为并无交集,不只鲁迅日志中没有沈从文其人的记载,沈从文也从未在文字中提到接触过鲁迅。相反,1925年4月30日,鲁迅收到署名“丁玲”的一封信,把“丁玲”误认作沈从文,同年7月12日致钱玄同信中就透露了不满:


“这一期《国语周刊》上的沈从文,就是休芸芸,他如今用了各类名字,玩各类玩意儿”,且“用一女人之名,以细如蚊虫之字,写信给我,被我察出为阿文手笔”(《鲁迅全集》第11卷)。

    

五年前,终于有研究者凭据沈从文1930年4月致赵景深函和贺玉波《鲁迅的孤僻》一文发现,赵景深1930年4月19日在上海举办婚礼,鲁迅和沈从文都应邀出席,并推想“沈从文是完全有机会和或者在婚宴上看到过鲁迅,并且很或者只是远远地看到罢了,并无近距离的接触和攀谈”(任葆华《沈从文的一封佚信及鲁迅》,《鲁迅研究月刊》2015年第2期),张新颖兄著《沈从文的前半生》沿用了此说。

    

然而,推想究竟只是推想,实情究竟若何?1936年10月19日晨鲁迅逝世,当世界午沈从文在北平杨振声家中接管《世界日报》记者采访,对鲁迅逝世揭橥了如下感触:

    

余与鲁迅师长,仅在上海时晤得一面,其时系赴一宴会,余与其同桌,然彼此之间,并无一语类似。师长为文,冷诮深刻,为现代文人之所不克及者。盖其幼时艰辛,又留意世故,故经验颇为宏富,嗣后所作之文,皆由其时经验得来,刻划如骨,《狂人日志》《阿Q正传》等作品,讪笑人生,冷讥社会,亦为其时经验中,对人世阴郁之恼恨而成,即后日揭橥之作品,泰半如是。盖其个性非常强硬,心计又重,遇事不满,则始终不克忘怀,即现时所揭橥之小品文字及杂感,亦由他人对于彼之文章之指摘而实行报复主义之抨击。比来师长自发创作艰难,而从事翻译工作,不虞竟永诀矣。至其列入此次之作家结合宣言,乃是海上左翼之内讧,思以此而重行复圆也。

    


沈从文这段答问内容雄厚,若是记录无误,的确表达了沈从文彼时彼地对鲁迅逝世的真实设法。但最具史料价格的是开首一句,沈从文透露他与鲁迅“在上海时晤得一面,其时系赴一宴会”,那就应该是赵景深婚礼这一次,因为他们两人没有或者在其他场合相遇。并且沈从文进一步敷陈我们,“余与其同桌,然彼此之间,并无一语类似。”

    

本来,沈从文不只与鲁迅一路列入赵景深婚礼,并且还同桌吃喜酒,这是我们以前所一向不知道的。当天鲁迅日志云:“李小峰之妹希同与赵景深娶亲,因往贺,留晚饭,同席七人。”我在《再说鲁迅见过徐志摩吗?中感慨对与鲁迅同席的“七人”一窍不通,如今终于知道个中一人是沈从文,他俩“并无近距离接触”之说已无法成立。

    

不外,沈从文说得很清楚,他在席上与鲁迅“彼此之间,并无一语类似”。所谓“并无一语类似”,至少有两层意思,一是鲁迅讲绍兴官话,沈从文讲湘西方言,两人沟通在说话上确会有些难题;另一层或许更要害,那就是其时两人之间的确没有什么配合话题,“交浅言深半句多”也。

    

尽管如斯,已可确认,沈从文究竟与鲁迅有此一面之缘,究竟有过同席之雅,岂非这还不敷吗?


【不日志】是陈子善在笔会的专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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