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最好的官场小说改编而来的这部剧,今天犹能震撼人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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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_冯壹


疫情当前,宅在家里看老剧自有风味。


《岁月》是导演刘江于2005年拍摄的电视剧。改编自阎真的小说《沧浪之水》,由全勇先编剧,主演是胡军、梅婷、于和伟。这是刘江执导的第二部戏,业界赞扬络续,可惜播出弯曲。此剧于2008年于地面频道首播,2010年7月才迎来上星机会。


故事很简洁,初入社会的研究生梁致远(胡军 饰)面临逆境和挣扎,终从有棱有角的常识分子蜕酿成了圆滑的鹅卵石。


这剧没有故作的“协调”,高度实际、刺痛人心,如一条鞭子络续抽打着人,观众一时间无法接管也正常。因为成片多年后才上星,剧的毫光在其时被遮掩了不少。


现在回看,剧中梁致远从一个卒业生到卫生局一把手的公务员成长史,别有一番风味,像是提前写好的时代注脚。





裂变


《岁月》的故事,环绕着梁致远睁开。他29岁硕士卒业列入工作,到42岁成为卫生局一把手,用了十三年时间。这十三年,是裂变的,是前后迥异的,是摧崩淆乱的。而这种裂变,又分成三个阶段。三个阶段的梁致远互相撕扯,撞出了这部剧的实际味道。


梁致远一上场,就揣着初生牛犊的“猛劲”。这般猛劲,有八年念书生涯拱起来的火气,也有处境贫寒堆砌的自卑。和卫生局干部吴过(于和伟 饰)首次晤面的盖章矛盾,就是这股猛劲的计较。吴过是欺善怕恶的,梁致远是自恃占理的,于是前者怕,后者闹。找局长和找先生,本无不同。



于明处藏暗笔,是《岁月》前半段的常用套路。渝塘铺的酒桌上,老到的吴过就给梁致远上了一课;到了商议这个问题的民主生活会,梁致远的迷惑和矛盾更多更密了。明面上,这是应试教育和情面世故的对决;隐喻里,这倒是法式公理和正义公理的碰撞。


《岁月》开篇的梁致远,是自视狷介、自信不凡的。和好多初入工作岗位的年青年头卒业生相似,他相信本身对专业的把握,相信事理能战胜一切。这是第一阶段的基调,是机关能力与专业水平的碰撞。留在局里和下到下层,是梁致远在这一阶段时刻考虑的问题。



中医研究所是外放的清水衙门,卫生局是“庶吉人”上升的翰林院。选择似乎很轻易做出,但梁致远选择了相反的一条路。这是初来乍到的“较劲”,有不屑从俗的骄傲,也有高度的自认为是。女友许小曼(梅婷 饰)看穿了他,说他从骨子里不尊敬别人,是自夸尊贵的目空一世。


可惜看得穿却劝不动,讲完倔驴故事的许小曼最终与梁致远拜别。这是第一阶段迈向第二阶段的拐点,是生活向梁致远从飘忽到下沉的伞包里投入的首块石头。梁致远没有挽留,许小曼也不曾回头,两人都知道,在心意已决的前提下,劝阻是最无力的行为。



与秦梅(王彤 饰)娶亲后,沉甸甸的生活给梁致远持续施压。这是这部剧吃力情戏的起头,是梁致远观点改变的催化剂。当然,这种催化是迟缓的,但也是契合实际纪律的。好多影视剧里的改变太随意,出件事下个决心就改了,总归有些让人不信服。可《岁月》不是如许。


个性难移是人之常情,梁致远同样挣不脱这份束缚。对梁致远来说,婚后的生活是吃力闷焦躁的,贤妻良母的秦梅也逐渐变得胡搅蛮缠。对秦梅、对外人来说,梁致远的勾当是不负责任的,家有孕妻却天世界棋,或多或少都令人鄙夷。


连续不断的袭击袭来,照样让梁致远溃逃了。老婆调动工作的失败、吴过抢占分房的不甘、二次分房的不欢而散,化成了梁致远的狠狠一脚。他踹开了楼下的单间,更踹开了压在本身身上的大山。可还要解说的是,这时的他尚未迈入第三阶段,肝火是大于理性的。



对梁致远抢占衡宇的批判会,是中央段落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梁致远料想中的暴风骤雨并未到来,反却是老局长闻庆臣(王早来 饰 )的自我检讨和不穷究责任让贰心怀愧疚,他的骄傲太苍白了。


尔后,闻庆臣乘胜追击,以此事不应发生在名牌大学高材生的身上,让梁致远在全局势前做深刻检讨。这是开在梁致远心上的最后一枪,他检讨了,耷拉着脑袋,歪斜着身体,扭曲着魂魄。梁致远毕竟照样被击倒了,他自恃的尊贵性和合理性,都成了泡影。


在这一刻,他想了好多。忘年交罗清水(施京明 饰)的数次奉劝,许小曼的良吃力专心,吴过醉酒后的胡说八道,闻庆臣书店的一席话,以及本身逝去多年的父亲。梁致远是辱没的,他恍然意识到本身失去了什么,可他又有些愉快。为什么会愉快呢?粗略是物质知足带来的先天愉悦吧。



告发那晚,梁致远颇为狼狈。他弓着腰、曲着腿,用尽全力地蹬着自行车。汗淌下来了,眼睛瞪圆了,心跳加速了。他的精神高度重要,心跳跟着鼓点一颤一颤。于是,当风借力。自此,殉道者死了,世俗者生了。后半程的《岁月》摇身一变,成了梁致远的升迁史。


梁致远裂变的三个阶段,离别有着分歧的肢体说话。初入工作单元单子的梁致远意气风发,走路是飒飒带风的。此时的胡军大开大合,说话铿锵有力,颇有“乔帮主”的干劲。


遭逢生活灾祸与幻想崩殂后,梁致远是安于现状的。此时的胡军意志消沉,天天没精打采,待人接物古里古怪。


投靠闻庆臣之后,他又变了。此时的胡军迟疑满志,野心内敛而喜怒不形于色。这个夹缝中生存的小人物,确的确实被胡军演活了。



《岁月》的故事是以倒叙的形式来讲述的。偶然显现的男性独白,是梁致远于罗清水墓前的反思。这种反思,是带有强烈情绪的自我检讨,有对前半生所犯错误的懊恼,也有对后半程“为人民办些实事”的期许。


值得一提的是,比拟起原著池大为的沉沦,剧中梁致远犹是光亮的。这于批判力度上有些减弱,可对观众来说,此种终局似乎更能触动听心。



群像


《沧浪之水》是宦海小说,《岁月》却不是宦海剧。原著有不少春秋笔法,剧作却丝毫不见凌乱墨渍。这是导演的运筹帷幄,也见编剧的深挚功底。此剧之妙,尤在人物。


罗清水是“渔父”式的脚色,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物。他曾是局里才气纵横的存在,往日风头不比初来乍到的梁致远少。可他不委屈求全同流合污,也不媚俗来换得赏识。临近退休,他选择“曳尾于涂中”,回到本身的故里行医,最终与故去的怙恃合葬。


在外人眼里,他是不思进步的怪人;可在梁致远看来,他是睿智的高人。罗清水更像是一个军师,固然身份只是个底层处事员,却洞悉宦海奥秘和人道凶险。他有一道神奇的力量,能看穿梁致远面前的迷雾,更愿用这股力量来不遗余力地革新梁致远。



这颇具哲学味道。他一方面坦然自若、天天与同事下棋,哪怕局长当面也不为所动;另一方面反倒处处催促梁致远,劝他趁着年青年头照样要闯一闯、争一争,切莫为小自由抛却大自由。这条路不恰是他年青年头时亲手抛却的吗,莫非是困窘平生最终反悔了?想必否则。


以他的手腕,倘若甘愿改变主张早就回头了,毫不会比及不惑之年,才向梁致远道出本身的肺腑之言。要我说,这是对梁致远的指导,罗清水看得穿他骄傲外表下的使气,也看得见他恃才傲物背后的不甘。既有对迷惘魂魄的救赎,又有对初生牛犊的“舔舐”。



许小曼和秦梅是梁致远的“红白玫瑰”,是这部剧的柔情载体。许小曼是女诸葛式的人物,选择了梁致远这只绩优股,就拼命在他身上下注。她富贵身世又家道中落,待人接物圆润而不圆滑。她领略梁致远的犯难地点,约会晤面总给他留足体面。这是情之所系。


可她又与梁致远数次发生矛盾。首次拜望闻庆臣,她就摆出了本身的巧舌。梁致远看不惯这一切,两人分手的伏笔就此埋下。比及了“倔驴”之争,情绪裂痕就再也粘不上了。然而关系碎裂,情绪犹在,许小曼被纪委带走前藏在梁柜上的文件袋,便是最好的证实。



秦梅是带着“贤妻良母”身份表态的。她知足了梁致远和罗清水商量中的“老婆盼望”,文化不高、处事麻利,合情合理又任劳任怨。这是那种“你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你好”的人物,纵有几分浊气,可偶然吐露出的娇憨,反比理性求索的许小曼更能打动梁致远的心。


不外,从乡间走出来的秦梅,身上也带有强烈的朴实小农思惟。这种思惟早年不显山不漏水,但一旦娶亲就会酿成铜规铁律:女人要依靠汉子的,家务事是要女人来做的,生活困窘是汉子无用……这是梁致远婚后的附骨之疽,曾经的善解人意也成了弗成理喻。



婚姻是个有趣的玩意,在钱钟书笔下是围城,在这部剧里是“二氧化锰”。梁致远和罗清水商量过这个问题,哪种老婆值得娶回家?两人杀青的共识是婚姻毋须恋爱。梁致远按图索骥找到了秦梅,可不成想晚年的罗清水反倒相信恋爱了,实在是有点诙谐讪笑。


早年的梁致远是务虚者,而许小曼、秦梅都是务实者。务实者看务虚者,是不思进步、不学无术,有搬山赶海的功夫却每日逗弄蚂蚁。务虚者看务实者,是若明若暗、触弗成及,总感觉他们琐碎无趣,没有屠龙术。可只要饿着肚子,务虚者总要成为务实者。



闻庆臣就是前路之鉴。用他本身的话来说,梁致远浑如早年的本身。所以他看好他,语重心长地劝他留在局里。他恨不得梁致远一朝成龙,可又晓得试玉要烧三年满,只得屡次挽劝、频频强调。这种三番五次拉你一把的伯乐般贵人,实则是可遇弗成求。


他是卫生局的一把手,紧握着权力不舍得松手。不贪污、欠好色是他的原则,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,其他问题都能大事化小。“无私无畏”是对他最好的褒奖。



吴过是实打实的小人。对向导奴颜媚骨,对同事计较算计。哪怕是新来的同事,一言半语里他也得挤兑一番,生怕别人妨了他的晋升之路。然而吴过又是实打实的可怜人,能力不足、学历不敷,让他可贵上司的承认。为了家庭和亲属,他只得一忍再忍、甩掉自尊。


于国璋和李科长,是剧中为数不多的不和脚色。前者被闻庆臣一压十几年,偶有说合部下袭击敌手的勾当,还屡屡被人看穿。后者怯弱如鼠、一味阿谀,临退休前还想市欢于副局长搏一把大的。可惜两人不占天时,又能力不足,毕竟落得个仓皇收场。


这部2005年拍摄的戏,脚色和演员都堪称上乘。彼时,胡军合法红,演过的好脚色前有捍东(《蓝宇》)、乔峰,后有张学良、朱元璋,特色各异。梅婷处于事业上升期,《不要和生疏人说话》《让爱重来》让她被观众熟识。于和伟、王彤、施京明、王早来等人的表演也生动可感。



实际


有人说,《沧浪之水》是机关单元单子必备宝典。但要我说,《岁月》比《沧浪之水》更实用。它是契合戏剧真实的,又不曾为了戏剧真实而罔顾实际真实,暗藏着蓬勃的力量。


其一,文字是严寒的,而影像是有温度的。读一本好书虽然可喜,可若能在荧屏上观一部好剧,尤其是心仪小说改编的好剧,其知足感绝对比自我脑海的勾勒要雄厚得多。


其二,小说的终局是沉沦的,而剧作的终局是向暖的。批判实际主义的文学,就算妙招横出,也毫不能当武功秘籍来用。正如老话所说,当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


事实上,尽量改编时做了点窜,但对初入社会的年青年头人来说,《岁月》里仍然有不少值得借鉴进修的点。究竟,与实际关联如斯慎密的戏,当下切实是难寻了。



《岁月》一开篇,就焕发出不少机关单元单子的潜划定。


李科长和罗清水下棋被闻庆臣撞破,两人的示意很有意思。李科长是怯生生的,他生怕局长误会本身,甚至想冲上去和向导注释;罗清水是不认为然的,在机关单元单子老同志若不想往上爬,只要不横着走是没人管的。


单元单子里,年青年头同志取水、拖地是常态。在剧中,这是吴过的担子,他曾想交给梁致远,反被虚晃一枪。排座位也是一门功夫,当人人认为梁致远是闻局长亲戚时,是亮堂堂的单人单桌;等实情一出来,留给梁致远的就只剩下窄小的对拼桌了。你瞧,多有意思!



关乎为人处世的对话,更是《岁月》的重头戏。


对梁致远来说,这部剧里有几个“好为人师者”。罗清水算一个,闻庆臣算一个,许小曼算半个,吴过和于国璋凑足半个。这些为人处世的对话,不见锋芒、不露骨相,可细心品来又力透纸背,惊得一身盗汗。


像罗清水化用先秦《孺子歌》的沧浪水比方,像闻庆臣煮一煮、烫一烫、泡一泡的比方,像许小曼跌下绝壁倔驴的比方,哪个不是言物于情、蕴着高度聪明的?这些器材,书本教不会梁致远,能教会梁致远如斯哲思的,要么是时间,要么是魔难。



除了明处的世事洞明,暗处的情面练达我也要提一嘴。


吴过和梁致远在渝塘铺的酒局令人印象深刻。席上喝酒,梁不屑一顾,吴处处小心。但谁成想,破瓮破摔的梁致远无甚大事,强行替向导挡酒的吴过反被斥责。捧臭脚拍在马蹄子上,足见其先天不高、足见其可恨可怜、足见酒桌文化之博大精湛。


散席后闻庆臣与本地官员的对话,也是暗伏惊雷的。于闻庆臣来说,这是本身的家乡,是本身的脸面地点;于本地官员来说,既要考虑本身的乌纱帽,又得考虑长者乡亲的饭碗。两难之下,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似乎是最好的究竟。



然而偏偏撞出了个梁致远,这事就欠好办了。这件事的最终究竟观众不得而知,但从民主生活会人人的回响和闻庆臣只言片语里透出的信息,休业清算是免不了的。说好的罚酒三杯呢?讪笑的是,比及闻庆臣退休,说“考虑事情应周全些”的倒酿成梁致远了。


还有金钱贿赂的糖衣炮弹、精心结构的女色陷阱……尽鞭辟入里,直取中宫。

《岁月》的终局,和《沧浪之水》是分歧的。这有成片删减的原因,原版有28集,删删补补酿成了23集;也有花开朝阳的考量,世界上有那么多同流合污者,勇于正面潮头的“弄潮儿”更具启迪感化。说究竟,揭露问题是轻易,解决问题才最难。


就让我用梁在罗墓前的反思做结语吧。“岂论你站在人生和社会的何种位置上,一小我的良知,他的正派驯良良,既是他人生的底线,也是他生存的悉数价格。”
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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